历史故事
唐朝豪放女詩人魚玄機,愛過溫庭筠,睡過狀元郎,後來悲情成道姑
2023/07/24

唐宣宗大中十二年(858年),長安崇真觀南樓上,高高地掛起了新科進士榜。

榜下,烏泱泱圍了一群士子。

有名落孫山的,哭哭啼啼走了,收拾收拾四年后再戰。

有榜上有名的,春風得意,圍在一起互相「文化交流」。

你作畫來我題詩,你潑墨來我揮毫。

這個寫完了,眾人夸一句「好詩好詩!」

那個寫完了,再夸一句「好字好字!」

反正吹彩虹屁不要錢,多吹幾句又何妨?

這時候,看熱鬧的人群里走出一個年僅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她看看各位紅光滿面的「才子」們,再看看他們的作品。大筆一揮,「唰唰唰」留下四句詩:

「云峰滿目放春晴,歷歷銀鉤指下生。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

翻譯過來,大概意思就是:你們在這抒發豪情,我卻只能羨慕羨慕,怪就怪我是個女孩子,不然非要跟你們一較高下!

寫完這首詩,女孩扭頭就走,揮揮衣袖,沒帶走一片云彩。留下一眾新科進士面面相覷:這誰啊?

他們不會想到,千年過后,這些「天之驕子」的名號已經湮沒在時光里。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卻因為成了一段「桃色新聞」

的女主角,意外地名留青史。

當然了,這時候,她還只是個叫「魚幼薇」的豆蔻少女,雖然小有才名,也遠遠沒有日后頻頻登上京城小報頭版頭條的風光。

公元844年,魚幼薇出生在長安郊外的一個落魄秀才家里。

這位秀才飽讀詩書,卻考場失意。考試考的頭都禿了,什麼功名都沒拿到。

女兒出生后,灰心喪氣的魚秀才就把滿腔的熱情都投入到了女兒的教育事業中。

他給女兒起名幼薇,小字蕙蘭。名字里就透露著想要女兒「蕙質蘭心」的期許。

也不知道她爹是咋想的,古人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他偏偏反其道而行。

魚幼薇也很給老爹爭氣,打小就展露出了過人的天賦。

據說,她5歲就能背誦幾百首唐詩,7歲就開始自己寫詩創作,到十歲時已經在長安城小有名氣。

《唐才子傳》說她:性聰慧,好讀書,尤工韻調,情致繁縟。

如果命運厚待一下魚幼薇,那她可能會像一些有才情的小姑娘一樣,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給一個能與她詩詞唱和,琴瑟和鳴的讀書人。

可惜,命運最喜歡做的是,就是把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尤其是魚幼薇家里這種底層人士。

魚秀才的教育事業沒有進行幾年,就去世了。留下一雙寡母孤女,無依無靠。魚幼薇的母親只好帶著她遷居到房租便宜的平康里。

平康里是著名的紅燈區,魚幼薇母女二人就挨著青樓住下了,做點手工勉強維生。

生活實苦,但是魚幼薇是苦中作樂。她才思敏捷,功底深厚,很快就在才子遍地的長安闖出了名堂。人人都知道,平康里那種地方,居然出了一個才色雙絕的「詩童」魚幼薇。

她有多好看呢?「色既傾國,思乃入神。」

魚幼薇就像爛糟污泥里開出的那一朵小白花,稚嫩、清新,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心。

這些對她好奇的人里邊,就有一個溫庭筠。溫庭筠是晚唐文學界的一朵「奇葩」。

他出身士族,博學多才。他外形狂放甚至有點丑陋(外號「溫鐘馗」),卻有一顆細膩的心,寫出來的詩詞秾艷精致,被譽為「花間派鼻祖」。

魚幼薇漸漸為人所知的時候,溫庭筠也到了長安「求職」。

一個11歲的女孩,天賦卓絕,詩文俱佳?有意思。溫庭筠很快就打聽到了魚幼薇的住處,前去拜訪。

魚幼薇被這位天降大神驚呆了。

這可是傳說中的人物,他和李商隱并稱「溫李」,他才高八斗卻孤傲清高,他寫的那些小女兒情思的句子,自己看了都心動。

現在,他居然來拜訪自己了?44歲的溫庭筠,和11歲的魚幼薇,一見如故。

一個,是文學界大V,一個,是才氣縱橫的孤女。這個奇妙的組合邊走邊聊,到了江邊,看到一棵柳樹。

溫庭筠突發奇想,想考考魚幼薇。

他出了一道題:以「江邊柳」為題作詩一首。魚幼薇根本沒在怕的。她沉吟片刻,緩緩念出幾句詩:

「翠色連荒岸,煙姿入遠樓。影鋪秋水面,花落釣人頭。根老藏魚窟,枝低系客舟。蕭蕭風雨夜,驚夢復添愁。」

溫庭筠聽到這首詩,又驚又喜。

驚得是這種「命題作文」最考驗本事,能夠快速完成的,是少之又少。這位魚幼薇小姑娘,不但快,寫得還特別好,滿分作文!

喜的是魚幼薇天縱奇才,雖然住在煙花柳巷,也沒有墮落風塵。

溫庭筠決定幫助魚幼薇。這樣一個驚才絕艷的女孩,就該參加「大唐達人秀」,揚名立萬才行。于是,溫庭筠成了魚幼薇的老師,一教就是三年。

十四歲的魚幼薇和三年前的自己,格局氣勢差得都不是一星半點了。

N年大學聯考N年模擬就不說了,她的作文成績那叫一個優秀。可惜,她是個女孩兒。魚幼薇也為這事郁悶,要不也不會在崇真觀寫下那首詩。

她最郁悶的是,她好像還早戀了。

與老師溫庭筠相處三年,他們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微妙。他們詩詞唱和,書信往來。

只要有他在,魚幼薇就覺得安心。如師,如父。又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魚幼薇帶了一點尋常女孩子沒有的「野性」。她愛了,就承認了。于是她去找溫庭筠表白了。

面對這個美貌的女徒弟,溫庭筠卻慫了。他出身士族,士族漢族不能通婚,這是規矩。

魚幼薇如果跟自己在一起,只能做個妾,而且自己比她大了足足32歲。難道她圖自己年紀大,圖自己長得丑?

幾乎毫不猶豫地,溫庭筠就拒絕了。不但拒絕了,他還大門一關,選擇了閉門謝客。真是天真,難道這樣就能關住自己那顆砰砰跳的心?

不管溫庭筠咋想的,反正魚幼薇的一顆芳心,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如果,溫庭筠就此打住,或許魚幼薇會在漫長的時光里,找到另一個值得自己愛的人。

可溫庭筠不消停,他又來了。這一次,他還帶了一個年輕人。

溫庭筠覺得,如果把魚幼薇介紹給又帥又有才的年輕人,不就把自己給忘了?

于是,當年的新科狀元李億李子安,就這樣被帶到了魚玄機面前。李億是隴西李氏出身,唐代的「五姓七家」之一。

出身士族,還在5[A.級]別難度的大學聯考里拿了狀元,妥妥的人生贏家。魚幼薇在崇真觀提的詩,氣勢不凡,他當然看到了。

後來,他又在溫庭筠處看到了兩人唱和往來的詩文,當時就恨不能去見見魚幼薇。現在又見到魚幼薇天資絕色,他的心,捂不住了。

比起溫庭筠,李億才貌雙全,人生正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好時光。郎君有情,又加上溫庭筠撮合,魚幼薇如溫庭筠所愿,移情別戀了。

于是,十四歲的魚幼薇,感慨「羅衣掩詩句」的魚幼薇,一頂小轎,沒有鳳冠霞帔,沒有嫁衣裳,住進了李億在郊外置辦下的宅子里。

是的,她連李家門都進不去。本可以靠才華的魚幼薇,成了一個以色侍人的外室婦。

妾通買賣,她連個妾都算不上。她只能做見不得光的那個「嬌嬌」

成也溫庭筠,敗也溫庭筠。

他給了魚幼薇對美好未來的所有暢想,卻又親手把魚幼薇送進了一個角斗場。

最初的時光當然是美好的。李億不是個「腹內原來草莽」的蠢物。琴棋書畫詩酒花,這美滋滋的日子,差點就讓魚幼薇忘記了李億有正妻。

李億的正室,來自河東裴氏,這是不折不扣的豪門。裴氏在東漢時期發跡,在隋唐時期達到鼎盛。裴氏是兩千多年的封建社會里獨一無二的望族,前后出過59個宰相,僅僅在唐朝,就有17位。

名副其實的「千年宰相之家」。裴氏下嫁給李億,一向是被捧著的。

這下好,跳出來一個年輕貌美又才情斐然的魚幼薇,裴氏眼里就跟進了沙子一樣。

裴氏帶著家仆浩浩蕩蕩奔城郊而來,一進門,就把魚幼薇按著打了一頓。正兒八經的是「河東獅吼」。

魚幼薇本來以為,老老實實討好裴氏,好歹得有個名分。萬萬沒想到,裴氏眼里,她連個玩意兒都不如。

更沒想到的是,出門前還柔情蜜意的李億,一看見裴氏殺上門來,立馬就慫了。他甚至還給魚幼薇出了個餿主意:要不,你出去避避?

去哪避?去道觀。

李億指天發誓,自己會常去道觀看她。

或許,還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只留給魚幼薇一句「等我三年」。總之,「新婚」不足百天,魚幼薇就拿著一紙休書,成了掛名女道士。從天才少女,到下堂棄婦,也不過短短三月余。

魚幼薇從此再也沒見過李億。作為一個職場新秀,李億無比的清醒。他的狀元之名怎麼來的?自己一個隴西李家的旁支,父母早逝,要不是裴氏的娘家給力,這狀元怎麼也落不到他頭上。

魚幼薇雖好,但不能貪杯啊。李億乖乖地回到了妻子裴氏的手掌心。只剩下一個魚幼薇,老老實實在道館里消磨年華。

就是在這里,她寫下了著名的那句詩:「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道觀里的日子太無聊,她準備去世界看看。

魚幼薇一路走,一路寫。

「江南江北愁望,相思相憶空吟。」

「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

她把對李億的點滴思念都寫在了詩里。

如果李億有心,只看到她的詩文,都要為這個女子的癡情不改留下兩滴淚。可惜了魚幼薇一片真心,喂得是李億這匹白眼狼。

當初說好三年,三年不到,她就聽說了李億攜妻赴任的消息。被拋棄、被背叛、又被拋棄。 真真是如墜冰窟。

付出的一顆真心,一次次被羞辱,一次次被踐踏。

22歲的魚幼薇,嘗盡了愛情的辛酸苦楚,那些情思被揮霍的一干二凈。

于是,魚幼薇穿上道袍,挽起長髮,換了新名字「魚玄機」,正式「入職」城郊的咸宜觀。

小小咸宜觀的門口,還掛出了一張紅帖:魚玄機詩文候教。

一時嘩然。

她的命運再怎麼不堪,她的詩名是在的。一位當紅女詩人,文學界的美女大V,突然掛出這樣一句話,意義盡在不言中了。

什麼詩文候教?什麼「咸宜」?「棄婦」魚幼薇,從此成了「[蕩.婦]」魚玄機。

命運的大手撥動齒輪,長于煙花之地的魚幼薇,親手把自己送回了煙花之地。

但她再也不愿等那負心人。魚幼薇愛的人,棄她如敝履。那她魚玄機,就去做盡天下女人不敢做之事。

魚玄機喜歡誰,就與誰在一起。

書生左名揚長得好看,她喜歡,她就與他在一處。進士李近仁有才華,她喜歡,她就與他在一處。

她是情欲世界里的女王,纖纖玉手一揚,自有人為她鞍前馬后。

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們,那些虛情假意的男人們,一個個嘴里說著她不知廉恥,其實都上趕著入她青眼。

他們自以為自己睡了魚玄機,豈不知,他們只是魚玄機眼里待沽的玩意兒。

可魚玄機到底是老了。

她的外表依然是美的。但是身邊越熱鬧,她心里的洞越大。這個洞,只能用日夜笙歌來彌補。

沒有了愛,她愈發想把一切都抓在手里。所以在發現情人陳韙背叛的時候,她才會暴跳如雷。

陳韙彈得一手好琴,魚玄機很喜歡。

可是陳韙不光喜歡魚玄機,他還喜歡魚玄機身邊那個嬌媚鮮嫩的小侍女綠翹。情竇初開的綠翹,居然就在引誘之下,背著主人投入了陳韙的懷抱。

背叛,又是背叛。魚玄機暴怒。陳韙算什麼,她裙下的一條舔狗而已。她不是非他不可,但綠翹和陳韙的雙重背叛,讓魚玄機喪失了理智。

等她回過神來,地上只剩下躺著的綠翹,和沾了血的藤條。綠翹被她活活鞭撻至死。

在唐朝的法律里,主人無故打死侍女,最多判罰1年。

可是魚玄機明明已經出獄,卻又被抓回去重新判了斬刑。

有人說,是因為魚玄機命不好。判她死刑的,是曾經被她掃地出門的追求者裴澄。裴澄心有怨恨,故而重判。

也有記載,說魚玄機是栽在了溫璋手里。溫璋主張嚴厲刑罰,輕罪重判,魚玄機就是被殺了給猴看的那只「雞」。

更有意思的是,溫璋,正是溫庭筠的族親。十一歲時,她因為一個溫姓男人,逆轉了命運。

十四歲時,這個溫姓男人不負責任地逃避和撮合,釀成了她一生的悲劇。二十七歲時,另一個溫姓男人,終結了她的生命。

魚玄機這一生,都在追逐愛。

她所有的悲劇,都來源于愛而不得。

如果當年,她拒絕了溫庭筠授課的好意。如果當年,她沒有在豆蔻年華遇見李子安。

如果當年,她看懂了那一句「難得有心郎」,如果當年,她真的遁入空門,絕情斷愛。

這一生,會不會又不一樣?

可惜沒有如果了。斯人已逝,空余玄機。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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