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絳愛上錢鍾書,費孝通傷心失戀,晚年感慨:感謝她當年看不起我
2023/07/14

1998年,錢鍾書離世。

繼女兒病故后,丈夫的離去成為對晚年楊絳最大的打擊。昔日老友費孝通驚聞楊絳遭此變故,恐她傷心太過,上門探望。

回憶起前塵往事,兩人天南海北,相談甚歡。故友重聚,一定程度上慰藉了楊絳心中的寂寞孤獨。

不過日復一日,隨著費孝通的造訪日益頻繁,楊絳對他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有天,費孝通像往常一樣登門,與楊絳閑話過后準備回家。望著他下樓時佝僂遲緩的背影,楊絳突然說了一句:「我家的樓梯不好走,以后就不要知難而上了。」

費孝通聽了,身體僵了僵,翕動的嘴唇終究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往后,他也當真再沒上楊家拜訪。

有人說,這是楊絳「一語雙關」,希望費孝通知難而退,不要在感情上有非分之想。但是這種猜測放在兩個八旬老人身上,未免不夠客觀。

一切起因,始于費孝通過去對楊絳的一段癡戀。

1910年,費孝通生于江蘇的一個知識分子家庭。作為家里五個孩子中最小的一個,費孝通從小備受呵護。年少時期的他體弱多病,不愛說話,讀書時還常和班上的同學鬧矛盾,母親楊紉蘭很是犯愁。

1916年,費孝通完成小學學業,轉眼到了升學的年紀。母親擔心他的性格在學校里不能合群,要受欺負,便做主把兒子送到了好友開辦的振華女中讀書。

就這樣,費孝通成為振華女校里唯一的男生。也是在這里,他遇見了自己的「初戀」楊絳。

費孝通進入振華女校后的學業生活,事實上遠不如母親想象的順利。這里確實沒了欺負他的男孩,但他卻因為自己的性別,遭到了所有女生異樣的圍觀。

隨著他上女校的初衷被挖出,更有女同學開始捉弄他、嘲笑他膽小,這里頭就有楊絳。當時的楊絳還是個12歲的小女孩,古靈精怪,很喜歡惡作劇。

有一次她邀請費孝通玩耍,費孝通不會。楊絳就用樹枝在沙地上給他畫了一幅丑像:胖嘟嘟的臉,嘴巴就那樣張著閉不攏。畫完之后還哈哈大笑,一邊使勁兒追問費孝通:「這是誰?這是誰?」費孝通只是憨笑,不作聲。

那時候別的女孩子嘲笑他,費孝通是敏感的,郁悶的,但是唯獨面對楊絳,他反而覺得愉快。

在振華女中時期,楊絳成績優異,費孝通也是班里的尖子生。大概是優等生之間的同頻共振,他對楊絳很有好感。

楊絳超凡脫俗的形象也給費孝通留下了與眾不同的印象。那時候的女生普遍留著清一色的長辮子,唯獨楊絳一頭短髮,清新俏麗。費孝通一直覺得她是班里最洋氣的女生。

1923年,費孝通實在接受不了女校的日子,央求母親為自己轉學,這才進入了東吳大學的附屬一中,脫離了女校的「苦海」。

費孝通很有才華,是學校里數一數二的才子,14歲就開始發表文章。那時他最大的理想就是成為一名作家,并未想到日后會成為成就斐然的社會學家。也許冥冥之中,這預示著費孝通總會和自己所愛的東西擦肩而過。

1928年,費孝通考入了東吳大學的醫預科,而不是夢寐以求的中文系。雖說陰差陽錯,但他卻因在這里與年少時期的暗戀對象楊絳重逢,欣喜異常。

彼時的楊絳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活潑淘氣的小女孩了,擺脫稚氣后的她更顯得奪目美麗。漸漸地,身邊出現了許多追求她的對象,這讓費孝通的內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少年時懵懂的好感,逐漸發展成男女之間真正的愛慕,他害怕楊絳喜歡上別人,于是有點嫉妒又有點驕傲地對外宣布:「我跟楊季康是老同學了,早就跟她認識,你們追她,得走我的門路。」

楊絳聽說后哭笑不得地回應:「我從十三歲到十七歲的四年間,沒見過他一面半面。

我已從一個小鬼長成大人,他認識我什麼呀!」

無奈之下,費孝通只好壯著膽子,向楊絳表達了自己的喜歡和仰慕。楊絳不予回應,他就用行動窮追不舍。

有一次,楊絳到燕京大學借讀,費孝通聽聞她要到來,激動不已,竟不顧迢迢路遠,三次從郊區進城接站,兩次撲空,只為見她一面。

那段時間,費孝通可謂陷入了單相思的漩渦。因為性格內向,他始終不敢正面追求楊絳,只能笨拙地逢人就稱她是自己的初戀。

楊絳在費孝通心中分量很重。吳學昭曾說:「費老‘晚年作文不顧事實’,干脆說他的第一個女朋友是楊絳。」費孝通後來也曾經坦言:自己有向上爬的思想,最初是因為女朋友看不起他。

言下之意,正是楊絳當年的拒絕,化作了費孝通發奮的動力。他一直窮追不舍,只為追上楊絳的步伐。

1930年,費孝通陷入了學醫的迷茫。和當年的魯迅一樣,他對學醫產生了困惑。學醫可以治病救人,可是思想的落后和愚昧又要如何醫治?

在新思潮的影響下,費孝通後來轉入燕京大學,改修社會學。

本著對這個領域的濃厚興趣,費孝通很快在其中大放異彩。

可是學業順遂的同時,他的情路卻很坎坷。費孝通原以為,曾到燕大解讀的楊絳會像自己一樣,最終考到這所學校,殊不知喜歡的人正在心心念念地備考清華。

對楊絳來說,東吳大學只是一塊跳板,她心中真正的目標一直都是清華。而對于費孝通而言,這更像一種暗示。

錢鍾書好比楊絳魂牽夢繞的清華大學,而費孝通只是她退而求其次的東吳大學。東吳大學無論如何都不能阻止她對清華的向往,正如費孝通怎樣努力都留不住楊絳。

隨著楊絳入讀清華,費孝通的一片癡情化作東流的春水。因為楊絳在清華邂逅了畢生所愛錢鍾書。

此前,為了防止其他男生追求楊絳,費孝通曾讓好友宣傳「楊絳已有男朋友」的消息。可是楊絳與錢鍾書僅僅見面兩次就說:「我沒有男朋友。」一見鐘情的才子佳人,迅速墜入愛河。

熱戀之中的楊絳還不忘給費孝通寫信稱「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聞此消息,靦腆憨厚的費孝通趕到清華,與楊絳「吵了一架」。他認為自己和楊絳相識多年,更有資格做她的「男朋友」

。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分別的時刻,失落的費孝通問楊絳:「我們做個朋友可以嗎?」楊絳說:「朋友,可以。但朋友是目的,不是過渡。換句話說,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是你的女朋友。若按照你現在的說法,我們不妨絕交。」

費孝通清楚楊絳的性格,有什麼說什麼,說出口的便都是真的。可他到底是放不下這段多年的苦戀。

1933年,也許是對楊絳還抱著一線希望,費孝通考入了清華大學的社會學及人類學研究所,再次與楊絳成為同窗。

在費孝通看來,做不成情人,做朋友也是好的。對此,錢鍾書欣賞費孝通的坦蕩以及他的才學,兩人甚至從情敵變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1935年,錢鍾書和楊絳正式結婚,費孝通選擇大方送上祝福。一個月后,他和24歲的王同惠在未名湖畔舉行了婚禮。

繼楊絳之后,王同惠是費孝通一生中最刻骨銘心的生死愛人。

王同惠是費孝通在燕京大學社會學系時相識的校友。他們在一場學術爭論中相識,又在不斷的學術交流中相知。本著對社會學研究的共同興趣,兩人走到了一起。

在費孝通深陷與楊絳情事之苦的那段日子,正是王同惠陪伴費孝通進行了許多研究。也是這段關系撫慰了費孝通那顆失戀的心。

費孝通曾說:「牽著我們的那條線似乎比鄉間新郎拉著新娘走向洞房的紅綢更結實,生死離別都沒有扯斷。」

1935年,志同道合的兩人終成眷屬。婚后,他們住在太湖之畔,共同為廣西的田野考察做準備,過著幸福而充實的生活。可惜這樁美滿的姻緣,很快因為兩人在廣西大瑤山的考察,變成一出悲劇。

1935年12月16日,在莽莽蒼蒼的大森林中,費孝通誤入了捕獸陷阱,一時間,大石壓身,費孝通被困在了陷阱里。

危急之中,已經懷有身孕的王同惠奮不顧身地將石塊逐以挪開。可是此時費孝通的足部已受重傷,動彈不得,王同惠就急忙跑出森林求援,卻一去不返。

次日傍晚,有人發現了受傷的費孝通,將其救出。七天后,人們在湍急的山澗里找到了王同惠的尸體。費孝通這才知道愛人是在求援過程中,不慎跌落山崖遇難了。此時距離他們結婚才剛剛108天。

與愛妻陰陽相隔,費孝通在悲痛欲絕。他兩度自盡卻都未遂,費孝通感覺到,也許是王同惠在冥冥之中守護著自己。抱著這個想法,他不再自暴自棄。

傷情好轉后,費孝通整理在瑤山調查中搜集的資料,撰寫出《花籃瑤社會組織》一書,這本書浸透了他對亡妻的無盡思念。為了療愈亡妻離世的傷痛,費孝通遠赴英國,師從馬林諾夫斯基學習。

幾年之后,費孝通在他的博士論文《江村經濟》一書的首頁上寫道:請允許我以此書來幾年我的妻子。1935年,我們考察瑤山時,她為人類學獻出了生命,她的莊嚴犧牲使我別無選擇地永遠跟隨著她。

費孝通是個極重感情之人,這不僅體現他在對妻子的紀念上,還體現在他為國為民的高尚情操中。在抗戰最艱苦的時候,費孝通拿到了博士學位,但是他放棄了國外的優厚工作條件,毅然回國,任教于云南大學。

在此期間,他結識了後來的第二任妻子孟吟。

孟吟是一位教師,當時剛剛從印尼歸國,她本人是一個堅定的愛國革命分子。1939年,在哥哥的介紹下,費孝通與這樣一位亂世佳人相識相知,后結為連理。

婚后的第二年,孟吟為費孝通生下了一個聰慧美麗的女孩。費孝通為這個孩子取名費宗惠,某種意義上是對亡妻的紀念。

在往后的數十年里,孟吟與他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得益于孟吟的賢良,費孝通在艱難的戰火歲月中,仍然做出了巨大學術成就。

動蕩歲月里,費孝通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對待,孟吟頂著壓力卻始終對丈夫不離不棄,妻子的深情相伴一直讓費孝通感念于心。

1994年12月1日,孟吟病逝。

如果說王同惠是費孝通生命中難忘的人,孟吟是他生命中最感激的人,那麼楊絳無疑是他最執著的人。

1998年,錢鍾書過世。費孝通出于關心,常常登門看望楊絳。那時拜訪楊絳的老友不少,她起初覺得并無不妥。但是越到後來,費孝通的造訪越是頻繁。他有時候還會派女兒去探望楊絳,贈送禮物。

對于費孝通的細致,楊絳感懷于心,但是終究覺得欠妥。在外人看來,接連喪女喪夫后的獨居生活是孤苦的,但是在晚年的楊絳看來,這是一種對過去「我們仨」獨有的懷念,是她與錢鍾書廝守一生的決心。

不管費孝通是否尚存年輕時候的執念,她對錢鍾書卻秉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絕對情意。所以楊絳後來說了那段「樓梯太高」的名言,將費孝通拒之門外。

事實上,終其一生,他也沒有真正走進過她的心門。為了不讓楊絳有所困擾,費孝通很快想通一切,不再登門打擾。

2005年,95歲的費孝通過世。臨終前,他留下遺囑,把自己的骨灰分成兩半,一半與王同惠合葬,一半與孟吟合葬。

情路上的執著一生,在最后的時分找到了答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