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故事
中山陵設計者呂彥直:英年早逝后,未婚妻選擇出家為尼
2023/07/05

1929年,一位年紀輕輕,卻面容憔悴的美麗女子來到北京西郊的尼姑庵徐徐跪下,悲切地說:「我塵緣已盡,愿佛祖成全!」

這位女子,是嚴復的二女兒嚴璆。此時的她,年僅28歲,尚未成婚。這樣一位風華正茂、家境優越的名門閨秀,為何會說自己塵緣已盡?

那就不得不提及一個人:中山陵的設計者——呂彥直。

呂彥直生前照片

1.

嚴復是中國近代著名的啟蒙思想家、教育家、翻譯家,曾翻譯《天演論》,被稱為近代中國開啟民智的一代宗師。作為嚴復的二女兒,嚴璆從小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但和其他名門閨秀不同,嚴璆為人正直剛毅,在男尊女卑的清朝末年,她敢于大膽挑戰父權。

有一次,嚴復的專用飯碗(可能是個古董)被仆人不小心打破,嚴復火冒三丈,對著仆人一通訓斥。

嚴璆大膽發問:「天下有沒有不破的瓷器?」嚴復瞬間氣消,直夸女兒能夠「規父之過」。

嚴璆在「規父」的同時,有一位青梅竹馬的戀人。戀人名叫呂彥直,是清末舉人呂增祥的兒子。

呂彥直幼時照片

呂增祥曾在李鴻章麾下的北洋水師營務處任職,是畿輔李鴻章的「三循吏」之一。

調任天津知州后,呂增祥和嚴復成為了好朋友和鄰居,他曾輔助嚴復翻譯多部西方著作,更為《天演論》的翻譯和傳播做出了重要貢獻。

有著這樣的世交關系,呂彥直和嚴璆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加上兩人都愛好詩文,便逐漸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呂彥直8歲這年,呂增祥因公殉職。不忍看著好友的兒子變得無依無靠的嚴復,主動承擔了撫養呂彥直讀書成人的責任。

而呂彥直也十分爭氣,他學習刻苦、學業出眾,從清華大學畢業后又考取了庚款公費,得到了公派留學美國的機會。

留學期間,呂彥直和嚴璆頻繁通信,兩個年輕人的心越貼越近,順理成章地定下了婚約。

呂彥直親手繪制的設計圖紙

2.

1918年12月,呂彥直以優異成績完成大學學業,取得了美國康奈爾大學的建筑學學士學位。

此時的呂彥直,既具備深厚的中國傳統文化底蘊,又擁有先進的科學知識和國際視野,是一位不可多得建筑學人才。如果留在美國的話,他可以拿著不菲的薪水,過上優渥的生活。

但深深愛著自己祖國的呂彥直有一個宏偉的目標: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建中國最好的建筑,讓西方人見識到中國傳統建筑之美!

1921年,呂彥直辭去了紐約墨菲建筑師事務所的工作,回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祖國。

回國之后,呂彥直先后參與了金陵女子大學(今南京師范大學)和燕京大學(今北京大學)的校舍設計,同時發起成立了中國建筑界第一個學術團體。

事業漸入佳境的同時,呂彥直和嚴璆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但也就在這段時間,呂彥直接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項設計任務。

呂彥直獲獎的中山陵設計方案

當時孫中山已經到了彌留之際,這位為國為民付出一生心血的國父,曾提起過去世之后,想葬在南京紫金山。

1925年3月,孫中山病逝后,負責喪事籌備工作的人尊重中山先生的遺愿,將墓地定在紫金山,并向海內外懸賞征求陵墓設計方案。

呂彥直得到消息后,出于對孫中山的尊重和敬慕,決定發揮所長,為國父設計和建造一座最有紀念價值的陵墓。

之后,呂彥直開始整日伏案作畫,每次完成一次設計稿,便會馬上用桐油灰捏造模型,然后對著模型反復修改。

功夫不負有心人,1925年9月,呂彥直以簡樸、莊重的鐘形圖案(指陵園總體),在40多種設計方案評選中脫穎而出,榮獲了第一名。

接下來,呂彥直擔當起中山陵的建設重任,身兼設計師、建筑師、繪圖員、經濟師、審計師等多項職責。

因為工作太過繁忙,呂彥直無暇顧及婚事,他愧疚地對未婚妻嚴璆說:「我們只能到中山陵建成后再舉行婚禮了。」

嚴璆絲毫沒有介意,她寬慰呂彥直:「男兒當以事業為重,你忙你的事,我等你!」

呂彥直繪制的中山紀念堂設計方案

3.

在嚴璆的理解和支持下,呂彥直開始沒日沒夜的忙碌。

他直接把家搬到設計室,顧不上吃飯,顧不上休息,以透支自己身體為代價,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中山陵和中山紀念堂這兩個國家級的大項目上。

忙碌的同時,呂彥直還面臨著無數挑戰。當時的南京屬于軍閥孫傳芳的地盤,工地經常被軍閥士兵騷擾,工人動不動就被拉去做其他苦力,建筑材料也經常被半路攔截,工程進展非常緩慢。

為了解決施工難題,呂彥直使出渾身解數想辦法,一刻都不敢松懈。同時他對工程品質的要求也非常嚴格,決不允許有任何偷工減料的行為出現。

在這樣高強度、重壓力的工作節奏下,呂彥直的身體逐漸出了問題,1928年初,他被確診為肝癌。

呂彥直工作照

收到消息這一天,呂彥直禁不住放聲大哭,他不僅是為自己的命運而哭,為失去親密的愛人而哭,更為無法完成自己的理想而哭。

呂彥直給嚴璆寫信,他強忍著心頭的痛楚,認真地勸說嚴璆:「不要再等我了,你一定要早日另覓幸福!」

嚴璆收到信后悲痛欲絕,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風華正茂、前途無量的戀人,竟要與自己天人永隔。

她馬上寫信哀求:「讓我陪在你身邊照顧你好嗎?這一生,我非君不嫁!」

收到信后的呂彥直既感激又悲痛,巨大的精神刺激下,他咳嗽不止,吐出了一口鮮血。努力恢復到平靜狀態后,呂彥直含著眼淚,拒絕了嚴璆來照顧自己的請求。

他不想影響嚴璆的清譽,同時也想把人生的最后時日,都投入到兩大項目的建設中,與時間瘋狂賽跑。

得不到呂彥直回應的嚴璆不敢貿然打擾忙碌不堪的未婚夫,可也放不下他。

從此,嚴璆幾乎每天都會在噩夢中驚醒,她萬分懼怕呂彥直離開自己,但又無法阻止呂彥直的生命之火走向衰竭。

呂彥直設計的南京中山陵

4.

1929年3月,竭盡全力做完手頭所有工作后,呂彥直帶著滿腔的不舍辭世,終年35歲。

而嚴璆也在悲痛中走向了北京西郊的尼姑庵。年僅28歲的她跪在尼姑庵門口,悲涼地說:「我塵緣已盡,愿佛祖成全!」

之后,嚴璆取法號秋妙,從此與青燈古佛相伴終生。

嚴璆晚年照片

呂彥直去世幾個月后,中山陵正式建成。一年之后,中山紀念堂也如期竣工。只是它們的設計師和建造者,卻再也看不到這一天了。

直到今天,當我們走進中山陵和中山紀念堂,還是會忍不住贊嘆呂彥直的驚世才華和奮斗精神。

同時,亦會為他的英年早逝,為他與未婚妻嚴璆之間,那至死不渝的感人愛情唏噓不已。

嚴璆的選擇值得嗎?從我們現代人的角度來看:不值得,太令人惋惜了!

但對于身處那個年代的嚴璆而言,這只是她能想到的對未婚夫最好的紀念方式罷了。

想起作家六神磊磊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深情之人要活出人生的寬度。」

深以為然。

人生的寬度,涵蓋家人、朋友、事業、奇遇、體驗等內容,這是除了感情外,人生的重要組成部分。

擁有人生寬度的人,生命長河將更加廣闊。

如果嚴璆能夠帶著呂彥直的遺志,拓展人生的寬度,活出更加閃亮的自己,我相信呂彥直在九泉之下,會更能得到寬慰。

與君同舟渡,達岸各自歸。

不辜負真心,亦不沉溺過往,以生命的寬度,對抗生命中的思念與苦痛,那些難以釋懷的哀愁與陰霾,總有一天會隨著歲月流逝而煙消云散。

放過自己,好好生活,才是對逝去的愛人最好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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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彥直設計的廣州中山紀念堂

呂彥直設計的廣州中山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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